在瑞典,為什麼商店六點就關門?

上個月有幸二度拜訪瑞典,待了三個星期。雖然多年來走訪過許多國家,但我一直不認為自己是觀光客。不管到哪裡,我不會走馬看花到最知名的景點去拍照後就走人,而是盡可能用雙腳慢慢地走,把這個城市走遍,細細品嚐它的文化,了解這個地方人民的故事。

以前對瑞典的印象,說真的,除了IKEA、H&M、Spotify之外就沒有別的了。但2015年首度拜訪這個國度,就被她的美麗給震攝。隨意走在街上就可以看見歷史悠久、保存完好的古堡建築,緊鄰著一片幽幽樹林或寧靜的波羅的海。

要講瑞典,寫一本書也講不完。今天主要想跟大家分享的,是瑞典人對於在工作及休閒當中取得平衡的重視。如果你跟我一樣,習慣了一般商店從早上10點開到晚上10點,許多還是24小時全年無休,那或許會被瑞典的商店營業時間給嚇到。

「餐廳晚上六點關門……?不正是晚餐時間嗎!」這是我三個星期以來拜訪了十幾間餐廳的心得。不只是餐廳,一般的購物中心、商店都一樣,正常狀態下是晚上五點、六點就關門了,除非是一些酒吧或少數餐廳才會開到稍微晚一點。甚至有一天我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開到晚上九點的餐廳,服務生還特地在8點45分過來提醒我們,「還有15分鐘就要關店了,請不要坐太久。」

瑞典人普遍對休閒時間很重視,加班加到晚上十點、週末還要去上班這種事,我想在這裡是不會發生的。下了班之後,通常一般人會在家自己做飯,一直到隔天上班,中間還有好多時間做點自己喜歡的活動。當我跟瑞典朋友分享了台灣職場的普遍情況,大家的反應都是睜大眼睛,不敢相信。

根據BBC文章報導,在瑞典,法律規定的最少假期是一年25天,但許多公司會給更多,我許多朋友都是一年五個星期的帶薪假。許多公司的工時則是差不多一天六小時。但工時短,難道代表工作效率就差了嗎?其實不然。將工時拖長,失去了放鬆和休閒的機會,長期下來會使人疲乏、壓力大,反而可能對工作興趣缺缺,事倍功半。平心而論,一天工作八小時,難道無時無刻都是全力以赴的嗎?還是有時候上上臉書、查一下私人郵件,或做個白日夢?

以前的我也是工作狂一枚,一天可以工作到10多個小時,直到最近一年才慢慢反思這樣的行為。我不是說身為工作狂不好,但是背後的出發點是什麼?是純粹因為熱愛工作,還是因為焦慮或恐懼?是純粹因為享受工作,還是怕自己要是不工作會帶來什麼後果(例如又有多少動物因此死去、又少賺了多少錢、又會被老闆罵等等)?是因為喜悅,還是出於一種小我需要證明自己的心態(我最努力、其他人都沒我努力)?

記得以前每當有人問我最近好不好,我最喜歡掛在嘴上的一句話就是「很好呀,很忙!」當我說這句話的時候,自己確實是很忙沒錯,但同時我也察覺到了小我隱藏的動機:「如果別人看到我很忙,就會知道我很努力,覺得我很棒,知道我就是值得最好的!」再深一層去想,其實我需要的不只是別人的認同,而是自己的認同。如果我打從心底覺得不管怎麼做,我都不夠好,那我怎麼可能不需要別人的讚美?我怎麼可能有放過自己的一天?如果連我自己都不夠重視自己的休閒和心靈健康,為什麼我的客戶、老闆、消費者要幫我在意呢?

記得以前在蔣勳的書裡讀到了這個概念:「忙」這個字的組合,是「心」加上「亡」。心亡,心死了,就是忙。當然,我知道這是我們及我們生長的社會造就出來的現象,並不是靠一個人的努力就可以改變的。我們從學生時代就被成天困在水泥建築物裡,多數人下了課還要補習,完全沒有時間發揮自由創意。結果就是,我們養出了一代代很會背書、提交標準答案,但卻缺乏社交或應對能力的年輕人。

當整個社會都頌揚「大忙人」的概念,如果你在一家一般的公司上班,有固定的工時,是很難改變現狀的,除非自己離職。這也是為什麼我辭掉了固定的工作,開始當自由業者的一部分原因。即使那份工作符合我相信的理念,我體驗到,一切事物失了平衡,少了客觀的覺察與生為一個完整的人所需要的其他生活元素,難免會讓人失去心中的平靜

要是你問我你該怎麼做的話,我坦白說,你需要自己找出答案,因為每個人的人生道路都不同。如果你就是真心喜歡無時無刻都在工作,那也無妨。我現在發出的只是一個邀請,邀請大家去思考一下自己對於身心靈健康平衡的重視程度,以及你在生活中所做出的選擇是否能夠反映出你的重視程度。我也邀請大家,在說「我很忙」這句話時是有意識的,而不是把它當作口頭禪或讓自己感覺良好的工具。

先前在《人類大歷史:從野獸到扮演上帝》中讀到,在農業革命之前,人類其實是有許多休閒時間的。遠古時代人們在狩獵、採集果食之餘,還能夠圍坐在一起說故事、唱歌。簡而言之,他們活在當下,不太為過去及未來後悔或擔心。你所使用的資源是大自然給予的禮物,不是靠你的力量耕種出來的,這也讓人對大自然抱有謙卑之心。但農業革命後,人們不但扮演起了「上帝」的角色,操弄其他動物及植物的生死,也必須開始馬不停蹄的工作,因為作物不灌溉、動物不餵食,就意味著經濟上的損失。

工業革命之後呢?原以為工業化能讓人輕鬆許多,但其實我們卻花越來越多時間在工作上,罹患許多以前人聽也沒聽過的文明病。我們苦苦等著能夠退休的那一天,但在一生中工作佔了我們大部分的時間, 我們難道要等到退休之後才真正開始過生活嗎?還是要全力活在每個當下,在工作與生活之間取得平衡?其實許多時候我們是有選擇的,端看我們心中的優先順序。如果我們不是以匱乏的心態出發,而是以喜悅的心種下豐盈的種子(*註解),或許就能夠因此創造出內心空間,來迎接豐盈的生活。

*註解:關於這個主題,像是未來預演:啟動你的量子改變》這樣的書籍比比皆是,有興趣可以自行深入探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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